Never Ever

睜開眼的時候,遮光窗簾的縫隙處泛著點紅,隔壁床上的大個兒物體還在挺屍.葵揉揉睡亂的頭髮,起身走過去掀起窗簾的一角往外看.長毛的太陽.他又走回來,拿起床邊櫃子上的煙.
酒店25層窗前,葵對著關上的窗玻璃吐煙.沒有習慣的香薰,沒有家裡那張治癒系的桌子.不過,這裡也不錯.稍微清醒了一點,昨天的live漸漸印象清晰.他咧開嘴笑,亂翹的頭髮跟著輕輕抖,草一樣.
挺好.
記得類似的話好像最近常聽麗說.從album錄音的時候開始的吧.葵是聽到麗贊他才發現自己似乎真的進步了.隨便彈出剛想好的solo,看到對面投來花痴一樣的眼神,然後聽到麗慢條斯理的說: “真不錯.”
於是贊起來就一發不可收拾,弄得他都以為自己真成了一才華漫溢進步神速牛X起來勢不可擋的有為青年.這種話聽得多了,葵也就在人前樂顛顛起來,覺得大家都以為他走上順暢大道了不這樣有點兒不太合適.
所以聽到tour期間把他和麗安排住一個房間時,他只點點頭:
“嗯,挺好.”
然後就在live上死show死show,回來和麗遊戲間歇在HP寫日記繼續high.同樂嘛,人越多越好.雖然自己high的原因不只是live.
起初不是沒有點兒那什麼想法.關於這一點,葵堅持是戒對他挑眉道: “你小子樂了吧?”提醒他的.因為當時他只是反應遲鈍的轉頭, “哈?”是不是裝傻只有自己知道.
不過第一天晚上游戲對戰完畢,兩人都倒頭就睡著了.Live果然費體力.到底做不了什麼也是睡醒後才想明白.又不是沒在一間房裡過過夜,以前就沒發生過什麼,那麼現在以後也不會.可以每天踩在他亂扔的衣服堆裡過上幾個月也挺不錯.
所以,從這天早上起,葵自然醒後就頂著一頭亂草躲在窗簾後面抽著煙傻樂.嘿嘿.
幾天之後,又發現這樣很不妙.平時想太多又沒法實現的事容易拐著彎不停來刺激你,尤其當完成這件事的重要部件老在身邊晃來晃去提醒你的時候.葵打死都不承認自己悶騷,但是上述定則在他身上不斷實踐著,最近還頗有越演越烈的趨勢.因為他開始做夢,內容還比較勁爆.比如…坐在麗身上被晃到快吐什麼的…自己都嚇一跳.
更不妙的是,做這夢的第二天他老不自覺的盯著麗出神.後者放下舉了半天的live list, “你丫昨天舔吉他還沒舔夠呢?大白天的眼神就這麼色情.”
葵心裡一抖,默了.看了看放在旁邊麗的藍色吉他說: “我在想…ルキ老愛舔你的,會不會你那把味道比較好?”麗一聽樂了, “要不你也試試?我不介意啊.下次讓戒做個料理叫吉他盛,給你倆有特殊癖好的舔著玩兒.”然後開始研究用什麼食材比較好.
那次以後葵就開始睡得晚.太累了就不怎麼做夢了.於是日記時間從晚上變到凌晨,一點一點往後推.大半夜的拿個手機打字他自己都覺得特傻缺.今天玩得好開心啊好開心啊,大家辛苦了!有時候一激動就打了長長一段,跟搖醒了旁邊的人聽自己說一樣.其實也真想這麼做的,要不是怕自己打不過他早撲上去了.
在發完日記後,徹底睡死前,葵聽著催眠曲一樣的均勻呼吸計劃什麼時候真弄醒了他.明明很high還要忍著真憋屈.不過也就這麼一想,和別的很多想法一樣睡醒就忘了.這種時候就會覺得其實健忘也是一件好事來著,從某個角度來說能健忘到戒那種程度就達到一定境界了.
不過有一個想過的場景葵是真的去做到了.呃…大概算吧.
其實戒猜錯了,葵那次湊上去吻麗的臉不是藉機對他有所表示.
“我說你怎麼就衝臉去了呢?那麼大一張嘴擺那兒給你看的啊?”戒差點兒沒拿鼓棒敲他那愚鈍的腦袋.
我又沒想親他.
這句要說出來就真挨敲了.
事實是,那次事件純屬意外.
玩興奮了蹦達到一塊兒,麗的一隻手就搭上他的肩.他本來只想回頭眼神交流來著,本來跟平時沒什麼兩樣的.可當時激動了點兒動作幅度大了點兒頭仰得高了點兒嘴就一下撞麗臉上了.那時就一感覺:哎呀,黏糊糊熱烘烘的.
上面還淌著汗呢,哪兒能是故意的?
是戒一邊鼓勵他終於邁出一步又一邊惋惜地方沒找對時,他才醒悟過來:真吻到了…還沒弄清楚自己的後續感覺,就看到麗一顛兒一顛兒的晃過來.他立馬跟掉冰窟裡一樣瞬間身體僵直.麗伸出手彈彈他演出服沒遮上的胸肌, “喲喲,這怎麼練的啊?硬邦邦的.”
葵想,這不廢話麼?我現在全身都僵了來著.
可這要一說就等於直接承認:我緊張了.於是他叼著煙特跩的抬了下頭,沒出聲.
ルキ不怕死的湊過來: “你倆還挺是那意思的,現在也不避諱了,一下來就開始調情.”
麗冷冷的瞟他一眼, “一邊兒去,小孩兒瞎說什麼呢?和你一對比這種煽動方式文雅多了.”
ルキ閉嘴.
葵就笑了.其實ルキ就是記仇他們老拿他亂噴口水來說事兒.然後這一夜早早躺床上就夢見ルキ讓live會場變成一片汪洋,自己吉他彈一半兒就跳下去衝浪了.後來還聽到一邊麗中氣十足的聲音不停給他指定動作,儼然一嚴肅認真的教練.
到底那一吻或者說那一撞的記憶沒給沖走,葵也不知道那個詭異的夢有什麼意義.
第二天晚上就恢復之前的作息習慣睡不著了.一邊打呵欠一邊打日記,葵再次回憶那個很偽的一吻的感覺.就是很多汗沒錯,除此之外當時沒注意的或者忽略掉的就怎麼也想不起來了.
其實真的有那麼點遺憾啊.
其實真的有那麼點後悔啊.
其實事後麗一點反應都沒有他真的有那麼點失望啊.
這樣想著想著就把真實的感覺打日記裡了.窗子沒關嚴,偶爾有點風簾子一邊就輕輕顫.還有那萬年不變地震來了估計也停不了的均勻呼吸.環境提醒他現在真挺晚了.困得神智不清就開始有一搭沒一搭的想.現在這棟樓裡還有多少人是醒著的?這個城市還有多少人是醒著的?這個國家還有多少人是醒著的?這個星球還有多少人是醒著的?——當然那種有時差現在還頂著日光辛勤勞作或辛勤閒晃的不列入考慮範圍內,某些有深夜檔happy娛樂的傢伙也不列入考慮範圍內.
反正該睡的估計都睡著了.想到這裡幻覺就出現了.主觀視角變成從上俯視下來的客觀視角,位置還有點兒高.看到城市黯淡下來的燈火,自己是一棟建築物裡突兀的一點,仰頭望著天.哦不,望著天花板.
他是真困了.結束日記睡覺去.還沒睡的都一起睡了吧,大晚上的一個人醒著真空虛.言簡意賅的結尾,關了機倒床上又睡不著了.於是側身看對面突起的輪廓,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看得太專注最後竟然連身體都躁動起來.他一隻手捏著自己的身體另一隻手死死卡住脖子.聲音是被止住了可呼吸也出現阻礙,還有太過用力引起的疼痛.很長一段時間以來他第一次想哭.
在無意吻上他臉的隔天凌晨,在他熟睡的床前.
那日記被大家看到後的某天,麗用右手重重拍上葵的肩,神情異常嚴肅語調無比鄭重的說: “等這段兒忙完了兄弟多帶你去酒吧玩玩吧.”眼裡滿是聖母一樣的憐憫.
一邊的れいた和ルキ投以崇敬的目光:嗯,好哥們兒啊!而角落裡正在喝水的戒差點兒沒噴出來.
葵暗暗清了清嗓子,無比堅毅的點下頭同樣鄭重的回答: “謝了!”氣氛凝重得不像在說去酒吧找樂子,倒更像上戰場玩兒命.
於是tour上半剛結束,葵就被拉去喝了個昏天黑地.除了宿醉後的頭疼,什麼都沒撈到.
麗說: “這幾天過了還有live吶要保持體力.”
這話說得沒錯.不過葵掙扎著從地板上坐起來的時候可沒覺得體力剩下多少.還幾乎因為眼神不濟想把睡在自己床上的異樣物體踹下去.
抬頭,窗外陽光正好.眼睛被這麼一刺激就完全醒了.
……睡的時候都忘了拉窗簾.果然是喝高了.
以至於下半再開時都沒恢復.他們說連夜酗酒是不良行為.
在休息室裡眼神渙散的盯著ルキ手中的漢堡.良久,麗用手比畫著說: “剛休息幾天就又長了,怎麼現在還吃?”
準備咬下去的一口給硬憋回去,ルキ惡狠狠的瞪他一眼: “爺今天心情好!礙你事了?”
“哦.你繼續.”眼神渙散的狀態一點兒沒改過.
戒用鼓棒戳戳拿著一張譜研究了半天的葵, “他今天怎麼突然變老實了?”被戳那個抬起頭滿眼惺忪一臉無辜: “剛才發生什麼了麼?”
愣住五秒.隊長同志努力剋制快暴起來的青筋. “酒店房間要重排.你們再混到一起說不定什麼時候就酒精中毒倒臺上了.”
對於後來和戒一個房間的結果,葵是相當不滿的.因為他強烈覺得這是戒以權謀私形成的局面.猜拳第一局,他還是和麗一起.戒說: “不行不行,三局才算.”第二局一切照舊.戒說: “不是三局麼繼續啊.”第三局結束,戒終於說: “好,決定了!就這樣排.我和葵,麗和れいた, ルキ和staff.”
四雙眼睛一起斜瞟他.戒面不改色: “我說了第三局才算沒人反對啊.”他們說隊長應該樹立起一定的威望,在長期被踩腳底的過程中偶爾翻下身也是非常必要的.
被加倍報復回來就是後話了.
同樣凌晨三點多的時刻,剛睡醒的大腦異常清醒.葵正想著無聊無聊的時候,壓在枕頭下的手機已經被拿出來.似乎前段時間那麼一鬧騰真成習慣了,一時還改不過來.想到這裡就不禁為自己的敬業小感動了一把.
近處傳來沉沉的呼吸,那種想把人搖醒的衝動再次襲來.於是他在日記里加上接下來的行動預告,再打個顏文字以充分顯示他的智商和即將實施突襲的激動與興奮之情.
傳送之前,突然覺得那張笑到擠成一堆的臉跟麗還挺像.然後又想起似乎麗就是用那樣的表情說著“混得那麼好,我一定讓你請喝酒請到吐血!”由衷高興的語氣.
非正常性記憶力增強讓葵感到強烈的不適應.他只是合上螢幕,將手機放回枕下,靜靜閉上眼.
他不好.